绍兴一日：陶宴岭的对话

        11月20日，天气有些阴，不过云里还能透出阳光，落在高高密密的山林上。树叶在台阶上懒散散地躺着，有脚步在它身上踩过，它也只是懒洋洋地发出弱弱的几声叹息，抖一抖身子又懒懒地躺平。

        发哥带着我们从大门紧锁的“金渔庙”擦墙而过，走上了“陶隐岭古道”。古道像一条俯卧在层林之间的长蛇，也是懒懒地躺着，山路上铺设的石头块就是它的鳞片。

         “陶隐岭”古道，又叫“陶元岭”古道，也叫“陶宴岭”古道，还有叫“陶堰岭”古道的。它从绍兴县平水镇的金渔村开始，到王坛镇的新联村结束，当然也可以反过来走。

        南朝的齐梁年代，道教家和医学家陶弘景来这山上隐居，采药炼丹，悟道施教。人们慕名而来，到了山下都问陶大师住在哪里？山下的王樵夫就说，陶大师就住这山上。有人问，这山叫什么山？王樵夫想了三天三夜，是啊，这山叫什么山呢？他想得着急上火，第四天早上起来眼睛都长满了疖子。他上山找陶弘景，一边走还一边自言自语，这叫什么山呢？

        半山腰上有一泓泉水，他蹲在泉边洗了一把脸，突然感到眼睛的疖子都没有了。他大叫一声“真是仙水啊”，跑到了陶弘景的茅屋前，把这事说了。

        陶弘景正在打八卦拳，停下来笑呵呵说，这仙水泉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块大石头，是神仙吃饭时吐出来的硌牙沙子，掉在地上长成了大石头，叫做“饭沙石”。

        王樵夫又大叫说，我知道这山就叫“陶山”啦！陶弘景问他为什么？王樵夫说，因为你在这里啊！陶弘景哈哈大笑。

        宋朝的诗人林景熙来了，他说陶山这名字太没文化，陶弘景是这山的开山鼻祖，这山应该叫“陶元岭”。陶弘景和王樵夫鼓掌说，好！好！好！太有文化啦。陶弘景高兴地跺了跺脚，地上留下了“神仙脚印”。王樵夫说，陶公，你这么激动干啥，要淡定。我去钓条鱼来，一起喝几杯。

        王樵夫跑到“饭沙石”上，砍了一棵五百年的枫香树当钓鱼竿，用五头黄牛当钓饵，钓起了一头鲸鱼。林景熙就说，这也算一个景点吧，就叫“任公钓矶”。

        陶弘景的茅庐里摆开了鱼翅宴，三人吃了九天九夜的鲸鱼烧烤，酒足饭饱。林景熙一高兴用烤鱼的木炭在石崖上写起诗来：

        右笑拂青问隐君，千岩秋色此平分。当时宴坐无人识，唯有松风共白云。

        王樵夫一听，又高兴地说，我看陶元岭还不如叫“陶宴岭”更有意义啊！陶弘景说，随你吧，有个名字就行。林景熙说，我觉得还可以叫“陶隐岭”，没有陶公隐居这里，我们也不会来啊。三个人哈哈哈大笑着。

        陆游走上来了，他说，你们倒好，喝酒也不知道叫我。王樵夫说，你不是到你父亲那里去了嘛。陆游说，我父亲在这里办过学，早去世了，可惜，墓地都找不到了。山下发大水呢，好在这座山像一道围堰，挡住了大水。王樵夫说，怪不得鲸鱼都游到山里来了，我看这山还可以叫做“陶堰岭”。

        陶弘景挥挥手说，随你随你，爱咋咋地。他又对陆游说，老陆啊，你快坐下喝酒，你也不要再为唐婉伤心了，何以解忧，惟有杜康嘛。

         陆游拱拱手坐下干了一盅，王樵夫给他斟酒。陆游拍拍王樵夫的胳膊说，你洗眼睛的那泉水边盖起了“泉水灵庙”，门口有副对联写得好：“有此清凉静修地；难容铜臭熏染天”。边上的小堂里摆着一张长桌，放着纸笔，经常来这里喝茶写字，墙上的对联也有趣：“趣言能适意；茶品可清心”，还有横批“歇心吃茶”。

        林景熙对王樵夫说，我算是看出来了，你王樵夫就是在烂柯山看神仙下围棋的王质吧！这山腰上有一座“烂柯亭”，是你修的吧！王樵夫说，有文化的人的眼睛就是厉害，几千年过去了你还认识我，真是谢谢啦。那年修成仙后，我来看陶弘景炼丹，不过他到今天也没炼出一颗仙丹，只知道喝酒。

        陶弘景捋着银色的胡须偷着乐，他指指山下走来队伍说，是发哥的队伍，去年就来过，看来，陶宴岭古道还是不错的。陆游说，这还用说，你看这山上的枫香树斑斑斓斓，就像那个戴眼镜的江南兄说的，树叶的渐变色让秋天美丽同水粉画一样诱人。

         林景熙说，现在山上的村子没有了，很多房子也塌了，你陆游兄的“陆公祠”也灰飞烟灭了，但是古道还是保留得不错。王樵夫说，我挑着两百来斤的柴担还能健步如飞呢。陶弘景说，你看那个满口假牙的程姥爷就差劲了，走了十来个台阶就气喘吁吁要休息了，还不如喜儿大裤腿像大鹏展翅飞着上山。小红和鱼儿也结棍滴，汗都没流就到山顶了，最能干是莺莺了，同小猴子一样跳来跳去。王樵夫说，那个富春江早就跑到山顶了，那个年华，实墩墩像武松上景阳冈。

        陆游笑哈哈地说，只可惜下山道边的几座民宿都败落了，都是新冠疫情闹的。我说陶大师啊，你会炼丹，治个新冠就没有高招吗？陶弘景拱着手说，本道惭愧，惭愧啊。

        王樵夫说，你看发哥他们都到山脚下了，要去吃午饭了吧。陆游说，听说他们去冢斜村吃饭，还要去看宋六陵呢。

        太阳终于爬出了云层，陶隐岭上树木的色彩更加靓丽了。

11/20

作者简介：

程新民

69周岁，籍贯杭州。1970年10月从杭九中支边去往黑龙江大兴安岭林区，成为一名林业工人。1974年9月进入哈尔滨东北林学院（现东北林业大学）。三年后毕业分配至杭州木材厂，走上机械设计岗位。改革开放闸门打开，主动卷进了市场经济大潮，在企业信用评级和证券评级行业中沉沉浮浮一直到2013年退休。热衷于文学创作，作品散见于多家文学平台。